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理由长篇散文《荷马之旅》:认识你自己,认识我们的世界

来源:中国艺术报 | 张陵  2019年08月12日11:42

作家理由的长篇散文《荷马之旅:读书与远行》是一部特别抓人的作品,拿到手,读下去就一定放不开。中国当代作家中,读“荷马史诗” ,读古希腊神话的并不少,但像理由那样狂热挚爱深读的并不多。借助一些机缘,他?#19981;?#19978;了希腊,?#19981;?#19978;了爱琴海,迷上了荷马,从此一发不可收。不仅如痴如醉地读《伊利亚特》 《奥德赛》 ,还尽其所能,把能找到的关于古希腊的书都找来读,内容涉足历史、哲学、文学、数学、语言学、建筑、地理、考古、天文、宗教、军事、体育、航海、民俗等方面的知识和学问。超常扎实的案头准备?#38498;螅?#20316;家才开始真正的“荷马之旅” 。因此,这部作品能够以虔诚的心态,优雅的语言,睿智的叙述,表达了一个中国作家对一部?#25353;?#21490;诗和?#25353;?#35799;人的深切致敬,并且使一个中国作家的思想光芒像古老克里特?#33655;?#30340;黄金一样,在字里行间不停地闪耀。

《荷马之旅》可以当作一部游记来读。不过,当我们知道,作者第一站是特洛伊之后,就立刻明白,这部游记将有自己的特别之处。当今,所有以旅游公司线路规划为基础的游记作品,都只能提供流行时尚和平庸的思想。而《荷马之旅》是为了走访一部?#25353;?#21490;诗的发生地,寻找?#25353;?#35799;人荷马的足迹而来,自然不同凡响。作为《伊利亚特》中所描述所歌唱的战场,特洛伊直到19世纪才被一个?#34892;?#37324;曼的考古学家所挖掘,展现了它可感觉可触摸的历史面目。几千年来,人们对“特洛伊战争”有着许许多多的说法和想象。文艺复兴时期的意大利画家,不得不?#26376;?#38177;尼阿伽门农家族那著名的狮?#29992;?#26469;代替特洛伊的城门。不过,作家理由很快就发现,按挖掘出来的特洛伊城的规模格局,很难放入那匹装有一百名希腊勇士的“特洛伊木马” 。由此,他得知,到了公元前八世纪荷马时期,真实的特洛伊已经演化成神话中的特洛伊。是史诗的艺术力量改变了特洛伊,也在文化上为我们当代人保留了这座?#25353;?#30340;战争之城。看到当今的特洛伊遗址,感慨万千的同时,?#30001;?#20102;对“荷马史诗”的理解。

理由接下来要去的地方都与希腊神话、 “荷马史诗”有关,如神话中众神居住的奥?#21046;?#20122;山,有东西方交汇点之称的德尔?#24120;?#24076;腊文明最重要的诞生地克里特?#28023;?#21457;现英雄阿伽门农黄金面具代表迈锡尼时代的阿伽门农家族城堡,还有英雄奥德修斯的故乡伊萨卡等。希腊遍地遗址,遍地神话,遍地史诗。作家一边行走于古希腊宫殿城堡战场遗址之间,一边解读着《伊利亚特》 《奥德赛》 ,探?#30333;?#31070;话史诗的起源,品味着神与英雄的故事和那神奇的传说细节,感悟着人类的命运。就在作家的行走和阅读中,人类远古历史的密码,通过史诗和遗址被作家激活了,传递出诱人的信息,拼出了动人的图景。这条作家个人定制的旅行线路,引导着作家走进“荷马史诗” ,走进人类远古深处的入口,看到头顶上那片遥远而神秘的文化?#24378;鍘?/p>

赏析《伊利亚特》 《奥德赛》是这部大散文非常精?#40065;?#24425;的部分。亲临其?#24120;?#35774;身处地,信马由缰,自由自在,走到哪里,看到哪里,读到哪里。不光读出史诗的历史价值,更是读出史诗的文学魅力。作家非常看重《伊利亚特》的艺术表现手法。这场由希腊美女海伦引发的长达十年的战争波澜壮阔,完全可以全方位展开。但荷马却从最后一年的“阿基琉斯的愤怒”写起,讲述着十年战争的故事,铺开了史诗的结构,展现了史诗的风貌,奠定了史诗的品质。作者认为,这样讲故事,具有很强的概括力,也创造了一个典型环?#24120;?#38750;常有利于对众神形象和英雄形象的塑造。在这样的典型环境里,众神的站队和兴风作浪被表现得突出醒目,而英雄们之间的关系也揭示得奇妙丰富,形象有血有肉,栩栩如生,充满了那个时代的精气神。同时,作家还欣赏史诗中的战争场面的描?#30784;?#29615;境氛围的营造、人物细节的刻画。我们不能不惊叹称奇,三千年前,一个双目失明的?#25105;?#27468;者,就掌握了如此丰富的艺术手法,就有如此高超的表现力。这些艺术手法,迄今仍然不断被文学创作所运用,一点也不过时。

思考“人性”是《荷马之旅》中的华?#19990;?#31456;。作品显然试?#32426;?#36807;史诗读懂那个众神狂欢的神话时代,读懂那个展现着人的力量的英雄时代,读懂那个充满人的天性的“人?#26376;?#38706;”的时代。作为一个作家,理由本能地会更加关注“人性” 。作家在?#25226;?#37324;,就提出了?#22885;?#38706;的人性”这个思考重点。在作品里,反复触及到这个命题。在众神的形象里,读出了人的品?#38498;?#20154;性的心灵。在英雄的形象如阿基琉斯、阿伽门农、奥德修斯等人身?#24076;?#35835;出了人抗争命运的力量。作家发挥了他大阅读量的优势,信手就能引证从古希腊到当代西方学者的著述,?#28304;?#21578;诉我们,这个被历史尘封了好几千年的时代,启蒙了西方的文艺复兴,成为当代西方思想形成发展的源泉,其本质就是?#22885;?#38706;的人性” 。某种意义上说,“荷马之旅” ,也是人性探索之旅。

关于这个神话史诗时代的研究,西方人的著述?#21476;?#20805;栋,观点林立。中国人比较熟悉的可能是马克思的论述和观点。马克思认为希腊神话与史诗是人类童年的文化产物。希腊神话史诗作为永不复返的阶段显示出了永久的魅力,至今仍然是?#26696;?#19981;可及的范本” 。这种?#30001;?#20135;力与生产关系相互作用层面上去把握神话史诗本质的观点,看上去不那么学术,却具有高屋建瓴的思想启蒙价值。

看得出,这种观点影响到了作家关于?#22885;?#38706;的人性”的思考。作家理出了“人性善”“人?#36828;瘛薄?#20154;性善恶”以及“人性白板”等几条思想的线索,加以评述。荷马?#38498;?#30340;哲人们更乐意用善恶的道德伦理关系来评判人的本?#38498;?#26412;质。文艺复兴运动以降,西方的基督教文化更强化了这种道德关系和价?#31561;?#21521;,由此形成了西方人本主义思想的历史观、道德观、价值观、人生观、世界观。但是在“荷马史诗”时代,也就是人类的童年时代,并没有宗教般的约定和束缚。如果那个时代有宗教的话,那么宗教与人性也是一致的。人神是和谐的。所以人性是?#22885;?#38706;”的,真实的,天然的。这样看来,如果把“白板论”向社会发展史方向?#30001;歟?#20063;许能更接近“荷马史诗”时代的人性的?#26087;?#19982;本质。“人性”问题也长期困扰着当代中国文学。怎样正确认识人性,怎样描写人性,一直是文学的永久话题。从“人类童年”的人的天性中,也许能得到不少启?#23613;?/p>

其实,作品讨论了那么多的“人性”问题,就是想引导我们回到德尔斐神庙那句铭文:“认识你自己” 。认识人性,就是认识自己。这句朴实的话语,让苏格拉?#20303;?#26575;拉图、亚里士多德等古希腊哲人深深受益,也让文艺复兴时代的思想家们深深受益,更是让近现代西方思想家们深深受益。有意思的是,这句话出自“世界的中心” 。因此,不仅留给西方人,也留给东方人,是人类共同的精神财富。在漫长的人类发?#26500;?#31243;中,这句话?#27492;?#19981;变,其?#30340;?#28085;却不断丰富深化。今天,人们悟出了这句话的深意:认识你自己,就是认识我们的世界。?#37096;?#20197;反过来说,认识共同的世界,才能认识你自己。

《荷马之旅》的主题显然朝着这个方向凝聚,思想文化价值不可低估。今天的中国,正在走向新的民族复兴,正在重新认识世界。中国作家的思想触及到了世界的大话题,也表明中国作家有对世界言说的热情和冲动。作家理由说,希腊是全世界人的希腊,藏有人类文化成长的密码。这里特别宜于冥想。冥想之余,作家常常忍不住要把目光从远古收回,转向当今的世界,把话题从人类纯真的童年,转回纷?#22791;?#26434;、纷争困扰的当今世界,思考着怎样去面对当代人类共同的问题,共同的命运,怎样守望共同的文明,寻求共同的理想。于是,冥想也随之转化为中国人的话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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