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奥兹长女范妮亚访华:时间中失去的,不要去空间中寻找

来源:新京报书评周刊 | 宫子  2019年06月13日08:41

提到以色列的“国民作家?#20445;?#19981;少人想到的第一个名字,都会是阿摩司·奥兹。他以爱为宣言,用温柔的笔触描绘了现代犹太人的生活画卷,也表现了他对以色列问题的忧虑。

去年12月28日,阿摩司·奥兹在特拉维夫逝世。去世时,他的女儿范妮亚守在他的身边,记录了奥兹生命的最后一刻。作为奥兹的长女,也作为对奥兹文学最了解的“读者”之一,范妮亚成为名副其实的奥兹文学的?#25353;?#20351;”。

6月10日,受译林出版社邀请,以色列作家阿摩司·奥兹长女范妮亚·奥兹-扎尔茨贝格尔抵达?#26412;?#22312;社会科学院外文所与读者分享父亲的文学经历与人生观念。

对现代以色列的失落与迷思

2018年12月28日,以色列作家阿摩司·奥兹在特拉维夫逝世。去世时,他的女儿范妮亚守在他的身边,记录了奥兹生命的最后一刻——“他在所爱者的陪伴中进入了安静的长眠”。

作为以色列的国民作家,阿摩司·奥兹以爱为宣言,用温柔的笔触描绘了现代犹太人的生活画卷,也表现了他对以色列问题的忧虑。在小说《朋友之间》中,阿摩司·奥兹便以以色列地区的社区系统基布兹为背景,讲述了这个曾经以社会集体为核心的乌托邦组织,如何在现代社会中渐渐萎缩的故事。在参与基布兹的农业合作者身上,奥兹曾经看到了一种共同劳动、建设社会的希望,但随着?#26102;?#30340;发展,越来越多的个体选择独立发展,昔日的共同体有了?#30452;览?#26512;的危险。在奥兹心中,这意味着一个美好社会可能性的?#35272;!?#20294;他也很明白,在现代化进程中,有些东西必然会被抛弃。

“我们要注意一点,不能沉浸于过去,不能沉迷于过去?#20445;?#22312;分享会上,范妮亚谈到了父亲奥兹经常探讨的这个话题。在现代世界中,面临挑战的不仅有以色列,还有它的邻居巴勒斯坦,两个国家都需要找到一个新的未来,而不是陷于过去的纷争中,“巴勒斯坦的人民也应该意识到,他们再?#19981;?#19981;去以前的巴勒斯坦。他们以前的小村庄,田地,橄榄树,已经不复存在了,未来的巴勒斯坦是一个现代化的国家。而以色列也应该知?#28291;?#22307;经》之中的应许之地永远回不来,大?#21171;酢?#25152;罗门王的荣耀永远不可能重现,我们必须和巴勒斯坦人一起分享土地。《圣经》之中记载了过去,但我们不能把这个过去重现?#20445;?#33539;妮亚说,这是父亲奥兹生前最后一次讲座所说的话,“时间之中失去的,不要去空间中寻找”。

虽然阿摩司·奥兹认为犹太人不能沉迷于过去,但他并不是一个否定过去的人。范妮亚说,这与犹太人的时间思维有关。西方文化倾向于将时间分为“过去”“现在”“未来?#20445;?#20154;站在此时此刻当中,身前的就是未来,背后的则是过去。而在犹太人文化中,他们并不认为时间中存在一个“未来?#20445;?#26410;来是绝对未知的,时间中只?#23567;?#29616;在”和“过去”。因此,如果想要进入未来的话,就必须依靠“过去”。

而犹太人的过去,是流散的。在历史上,他们是最古老的民族之一,却长期居无定所,没有自己的家园。“我们不相信有仁慈的?#31995;?#20280;开臂膀在历史中抚慰犹太民族?#20445;?#33539;妮亚说父亲和她一样,都是世?#23383;?#20041;者,他们认为,在世界其他地方,再也没有一个文明可以嘲讽?#31995;邸?#30495;主,但在犹太教中,人?#24378;?#20197;随意和?#31995;?#24320;玩笑。或许,这是因为?#31995;?#20063;总是和犹太人开命运的玩笑。“我们的祖先没有自己的国家,没有自己的城市,没有自己的乡村,甚至没有一个长久的家?#20445;?#29369;太人比较少,而?#20197;?#21382;史上很长时间都处于流散之中。因此,犹太人会比较孤单,我们的未来并不是我?#20146;?#24049;决定,往往是其他人用暴力强加给我们”。

即使如此,犹太文化依旧很好地保留了下来。流散与离居并没有让犹太文化就此消弭于世界之中,在现代世界中,它依旧占有一席之地,而?#19968;?#22312;不断地传?#23567;?#26159;什?#24904;?#36825;个文明?#20013;?#20102;三千多年?

范妮亚说,她在与父亲奥兹?#29616;?#30340;新书《犹太人与?#35270;鎩?#20013;给出了答案。

“?#20197;?#20070;的末尾写了出来,现在还不能给你们剧透。但是,我可以告诉读者,在我看来,必须要有两件?#25353;?#30340;事才能使一个民族在三千年之中存活下去,一个是书写下来的书籍,另外一个是小孩子”。

童年与阅读:

即使阅读iPad,也别忘了涂上蜂蜜

阿摩司·奥兹是个不怎么?#19981;?#29616;代产品的人。他觉得网络和笔记本电脑都不是什么好东西,它们会剥夺一个人阅读的时间,而一个人如果不读书的话,脑子就会变傻,就会永远停滞为一个小孩子。可是,当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,范妮亚还是用笔记本键盘记录下了这些句子。在范妮?#24378;?#26469;,书就是书,与载体无关,电脑屏幕里的文字也是书。

“不是的?#20445;?#22885;兹反驳说,“我要纸质的,要印在中国发明的纸上的那种书”。

范妮亚认为,阅读是一件非常重要的?#34385;欏?#29369;太文化之所以能传承到现在,并且成为一个世界上的重要文明,原因就在于犹太人的识字率一直都是最高的。在?#20998;?#38519;入相对黑暗的中世纪时,犹太人依旧坚持读书写字,他们的女性识字率要?#23545;?#36229;过同时期的其他民族。在犹太人的居所中,书是最常见的物品,在饭桌上也随处可见。曾经的犹太人?#19981;?#19968;边吃饭,一边阅读。可是现在,情况有些不太一样。“到现在,我有时叫孩?#29992;?#36807;来吃饭,也允许他们带一本书,但问题是,他?#20146;?#26159;带着iPad或笔记本”。

在《犹太人与?#35270;鎩?#20013;,范妮亚和奥兹还是坚持要让小孩子不断阅读。他们提到了犹太人的一项传统,当小孩子成长到3岁可以识字的时候,他们会被带到老师或拉比那里,后者会打开一本有字母的卷轴,教他们识字,同时还要准备一些甜点心放在?#21592;擼?#20363;如蜂蜜或小饼干,让他们一边吃一边阅读,通过味觉系统来铭记阅读的甜蜜。

“当灾难发生的时候,犹太人会在胳?#39539;紫录?#20004;个东西,左胳?#24067;?#19968;孩子,右胳?#24067;?#19968;本书。我们确保孩子3岁的时候,能和书走在一起。孩子要读书”。

奥兹和范妮亚都希望,他们?#29616;?#30340;小?#30340;?#22815;通过爱与甜蜜的方式,教会小孩子不断读书。让他们打开书,爱上书,不管是纸质的书,还是手机屏幕里的书。让他们阅读自己国家的历史,其他国家的历史,哪怕是在手机上阅?#21015;?#38395;,“也别忘记在手机屏幕上涂一点蜂蜜,这样,可以知道阅读是美好的”。

阅读与文字撑起了犹太文化。他们找到了?#21360;?#36807;去”进入“未来”的钥匙。正是因此,阿摩司·奥兹才坚持用希伯来语写作,虽然他成长于一个可以使用多门语言的家庭环?#24120;?#20294;他的父亲一直教导他使用希伯来语,奥兹本人也无法想象使用另外一门语言写作。这门古老的语言传承?#20004;瘛?#22312;以色列建国的时候,文化上也展开了一场希伯来语复兴,?#20102;?#20102;2000年的语言通过文学重新进入犹太人的生活,成为一门连接以色列人灵魂的语言。“100年来,犹太人终于能够用自己的语言书写保留自己的观点、保存自己的书籍、保存自己的语言,犹太人也第一次拥有了自己的国家,发展自己的经济和科学技术”。作为说希伯来语的第二代人,奥兹也因此成为了以色列的文学先驱,一位希伯来语现代文学的开创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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